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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已经第五日了。
    辛德瑞拉知道凛绮的不同寻常。
    午夜闯入皇宫的豪华马车,以及她给玫瑟塔的那些从天而降的金币,他当时在马车里,看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过去她还会掩饰一下,尽管伪装的技术根本就不怎么样,辛德瑞拉还是很给面子的陪着她演。
    他根本不想知道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。
    是魔术师也好,巫术也好,恶魔也好天神也好,他全都不在乎,只想有机会待在她的身边。
    现在,她什么都不预备瞒着他了。忽然出现的绷带和药膏,想要什么东西,都会凭空出现。
    辛德瑞拉反而开始强烈的惶恐,不安。
    他仿佛已经能够察觉到。
    离别之时,已经快要到了。
    夜晚,他和凛凛一起看夜空,在这几天中,他天天和凛凛呆在一起,吃过她准备的晚餐,被她照顾着一起生活。
    尽管只是简单的烤鱼,还有她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果。
    他现在,已经足够幸福了吧,幸福的让人想要落泪。
    他抛下了也一起,在舞会结束的钟声敲响时,追着她离开了皇宫,抛弃了过去的生活。
    不,不应该说“抛弃了一切”,他原本就什么都没有,过去的生活,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恋。
    马车已经这样日夜兼程的前进好几天了,放眼望去,已经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东西。
    陌生的环境,已经完全远离那过去的生活。
    那间他熟悉的,阴暗潮湿的,无窗的房间,狭小的像是鼠洞般的卧室,连梦中都没有出现过一次。
    辛德瑞拉依旧非常不安。
    夜晚,被细小的声音惊醒,他猛然睁开眼睛,下意识往身边看去,凛凛并不在身边。
    他懵然反应了几秒,掀起薄毯,往车厢外走去。
    凛凛正坐在车门外,望着天空。
    辛德瑞拉没有掀起车帘,他停留在车门后,不管她有没有发现他,她反正是没有回头,也没有叫他的名字。
    他就这样站在车门后看了好一会。
    她微微仰着的头,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的下巴,望着天空的那双棕色眼睛,依旧平淡而毫无感情起伏的脸。
    就这么期待吗?
    这么,想要见到那个人吗?
    那
    么,他算什么呢……?
    ——
    已经第八日了。
    辛德瑞拉会计算日期,他每一天都在心中默默计算,凛凛曾经告诉过他,目的地是一百年前,还没有合并成一块土地的,白雪公主的故国。
    他知道此人是谁,也知道那片土地在哪里。
    距离,还有每日行进的路程,辛德瑞拉全都在心里计算着。
    他心中很清楚。
    如果是到达那片土地上曾经的皇宫城堡,大约是十一日,如果是到达曾经的国境边界线,大约是九日。
    到达的日期毫无妥协余地的逐渐靠近,就像是马车不停的往前行。
    辛德瑞拉越来越不安。
    他最近常常在凛凛看不见的地方哭泣,有时看着天空就会落泪,无法自控的,强烈的焦躁和悲伤已经将他完全控制。
    他需要凛凛的怀抱,才能安定下来。
    不知道凛凛有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安,她从来不会拒绝他拥抱的请求。
    不分白天夜晚,他时时刻刻惊悸,紧张的抓住她的衣袖,用力拥住她的腰,将脸埋在她的怀抱中。
    这种时候,她都一言不发,或轻轻抚摸他的头发。
    辛德瑞拉痴迷这种被她的手臂圈住的感觉,也离不开她的手指划过头皮时带来的细微战栗感。
    他不敢去想以后的事情。
    一夜过去,又是新的一天。
    早上,马车停下休息的地方,旁边有一条河流。
    凛凛去附近寻找吃的了,辛德瑞拉独自下了马车,河流非常清澈,是浅蓝色,河底有白色的小石块。
    辛德瑞拉在河流边坐下。
    已经快十天了,他脚底的伤,也快要全都愈合,现在只有些微痒意。
    刚受伤的时候,真的非常痛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    但那段时间,凛凛非常照顾他。
    如果一直不好,她会不会就放心不下他,不离开这里?
    但伤口到底都会愈合,他强健的体质使得伤口康复的格外快。而且,他也知道,这种缘由,根本不能把凛凛留下来的。
    辛德瑞拉望着水中的倒影,水中的自己,表情淡然,眼圈却是发红。
    他从马车上拿了梳子,对着倒影仔细的梳理头发,金发在阳光下,发出灿灿的光芒,像是麦穗般灿烂。
    快要到了。
    已经,没剩下多少时间了。
    凛凛很快就会到达目的地,到时候,他就会是多余的,没有必要的存在了。
    他在和自己深爱的人,去寻找她喜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