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如何,不管是她还是猫,在短短不到半个钟头内,这一人一猫从他的克星变成救星,今天,他的大喜之日,心情宛如洗三温暖。
    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躺在床上睡得正沉的人儿,闭着眼循声摸了老半天,才抓起那支扰人清梦的手机——「喂……」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,彼端立即传来气急败坏的责骂声。
    「夏静香,你一整天到底去了哪里,怎么没来学校,打手机也不接,今天阿包生日,不是说好一起帮他庆生?还有,阿包打电话给你,你怎么说你很忙正在结婚,你疯了,说这什么烂笑话!」
    「我哪有跟阿包说我在结婚……」抓抓头,她的头发怎么硬邦邦?
    「那你现在人在哪里?我们都已经在轻康脏等你一个小时了……」
    「你们已经等我一个小时了?」夏静香倏地坐起身,前天她已和好友高利兰约好,要在利兰打工的「轻康脏」餐厅帮阿包庆生,她一直很想去吃「轻康脏」标榜轻食健康五脏的餐点,但实在太贵,她一直舍不得去吃,好不容易等到阿包生日才下定决心要大开吃戒的,只是……这里是谁家?自己又怎会穿着……白纱礼服?
    「夏静香,你到底来不来?」高利兰在电话另一头已失去耐心。
    「我……」她想起来了,她今天真的有结婚耶,而且还吃了比「轻康脏」还贵上不知几十倍的豪华菜色。
    她是有打算去帮阿包庆生,可是,喜宴一结束她人好累,想说躺一下晚点再去,结果,就睡到现在。
    「我不管,就算你没来也要付一半的钱。」
    高利兰的一席话让夏静香很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,爱计较小姐的座右铭就是绝不吃亏。
    「好啦,我会付的。」好困,结婚怎么这么累!
    「你到底在哪里?」
    「我……利兰,等我回去再说,这种事一时也说不清。」
    关上手机,夏静香坐在床上盯着房里一个大大的双喜字样发愣。她真的结婚了,虽然是「义务性」帮忙,但一场很真实的婚礼,让她有种自己真的已嫁人的错觉。
    桌上那辆跑车造型的钟,指标定在八点半,都这么晚了?她记得她的新郎告诉她,因为爷爷早睡,他每晚七点前一定要吃完晚餐,为了配合爷爷,所以喜宴便改在中午。
    这个齐家的爷爷还真有趣,这会,他应该吃饱了,那,她的新郎呢?
    才想着,门一开,人已出现在她眼前。
    她弯眼一笑,「我正在想你,你就回来了。」
    齐天威怔愣了下,「你,想我?」
    她该不会以为他们是「真」夫妻?不,他不想自己的人生被一只小麻雀纠缠。
    「嗯,我在想你不知吃饭了没?我本人倒是……有点饿。」咧嘴一笑,她从上到下打量他,「你刚下班?」
    婚宴结束时她说有点困,想借他的床睡一下,那时,他正要回公司上班,这会,手上拎着公事包的他,很明显是才刚回来。
    齐天威暗吁口气,点个头,「你也还没吃?我已经让厨师准备晚餐,十分钟后就可用餐。」他是吩咐厨师准备他的晚餐,如果她还没吃,厨师应该会主动端来两份餐点。
    他瞄了她一眼,「你怎么还没换掉礼服?」连妆也没卸。
    「噢,新娘秘书有要帮我换,但我真的觉得好困,就说我自己来,呵呵,结果我一睡就睡到现在。」
    齐天威没多说什么,心想她大概是早上抓猫跌在水沟折腾半天,耗去太多元气才会睡这么久。
    「要叫仆人进来帮你吗?」目光上下打量她,妆太浓,实在不适合她,看起来像小女生偷擦妈妈的化妆品,她没上妆的脸蛋反而清秀可人多了,礼服也宽了些,今天说实在,是委屈了她,还好她愿意配合,这场婚礼才没因新娘落跑开天窗。
    「不用啦。」夏静香淘气地摆摆手,「要卸下这些对我来说太简单。」
    「太简单?意思是你常化妆?」时下年轻女生出门化妆并不是稀奇事,可是她……盯着她的脸,他有种想下令叫她马上卸掉那一脸大浓妆的冲动。
    不化妆的她,明明肤质好,人也很漂亮,干么把脸当调色盘涂上一层红绿紫,不搭,太不搭!
    「嗯,不过我通常画的是小丑妆,不穿礼服,穿是是小丑服。」
    「小丑?」浓眉紧拢,原来她是爱搞怪的女生?
    「对呀,我……」肚子咕噌叫了声,夏静香不好意思笑笑,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我先去梳洗一下。」虽然很饿,但顶着这一身装扮吃饭,还真别扭。
    「饿的话,就先吃吧。」中午他见她没吃多少,睡这么久,肯定非常饿了。
    「不是十分钟后才要开动?」弯唇一笑,「我很快的,十分钟,浴室借我一下。」
    他比了个「请」的手势,只见她抓了原本准备给「准新娘」的换洗衣物和一堆女人用得到的东西,飞快冲入浴室,三秒钟后哗啦啦的水声清晰传来……他疑惑地皱起眉,回头一看,浴室门竟未关上——这女人如此放心……难不成真以为他是她老公?
    真是……小天兵一枚!
    齐家山庄每个庭园主人用膳时间不同,用餐时间便由厨房仆人推送餐点到各庭园的餐厅。因为是新婚夫妻私下独处的第一餐,主厨用心准备西式浪漫烛光晚餐,从前菜、汤、面包、沙拉……饿坏的夏静香全嗑光光,好不容易等主菜端上,手握刀叉准备大开吃戒,齐天威冷不防逸出的一句话,让她怔愣住,刀叉停顿在半空。
    「啥?我今晚不能回去……」死定了,高利兰肯定以为她是赖着不想付一半的生日餐费才故意不回家,今晚不付钱,过了午夜十二点,她会自动涨利息的,那人,人如其名,活脱脱是高利贷的妹妹。
    「不只今晚,是半年之内都不可以。」啜着红酒,齐天威漫不经心道。
    「半年?」手中的刀子冷不防指向他,她还没气到要杀他,收回刀子,细眉微蹙,「可是,你没说。」
    虽然她现在家中已没大人管,可在一个男人家住半年,万一让同学朋友知道……总是怪怪的,何况,她还和他结婚了!
    想想,同学可能会觉得男女朋友同居没什么大不了,结婚才是最劲爆!毕竟她还是大二生。
    咦,她已经和他结婚了呀,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。
    不对啦,自己明明只是替他在婚礼站一下台,充当一下假新娘,怎么现在还要跟他共同生活半年,这不变成真新娘了?
    「对,我没说。」她坦言不讳,「因为时间太急迫,所以没说清楚,这点是我不对,我向你道歉。」语毕举杯致歉,诚意十足地饮尽杯中酒。
    「呃,没、没那么严重啦……」干么跟她道歉?不过仔细想了想,她眉一皱,「可是,好像又有点严重……」
    「有任何困难之处就说出来,我们一起商量。」他表情认真严肃,「如果是你父母那方面……」
    「我爸妈都不在了。」夏静香甜甜一笑,眼神却黯淡下来。
    「这样啊……」她眼底那抹忧愁让他不忍多谈她父母之事,「那,还有其他家人吗?爷爷、奶奶、外公、外婆……」
    她只是一径苦笑,放下刀叉,娓娓说着,「他们都不在了。我读高一时爸妈去大陆工作,结果事业不顺,他们选择在那边结束生命,从此以后我跟着外婆和大舅住,高三毕业那年,身体向来硬朗的外婆突然因小感冒病逝,隔天,才隔一天,大舅也跟着外婆上天堂……」
    惊愕地看她,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,他轻叹一声,「当时你一定很难过。」
    高三才多大,不到二十岁,身边至亲一一离去,尤其一天前后两个亲人相继离开,她的心中一定很彷徨无助。
    她点点头,「难过是一定的,可我后来想想,这也许是菩萨给外婆最后的恩赐……」眼眶泛红,哽着声,不想「新婚第一天」气氛搞得太沉重,她勉强露出笑容,却是一抹心酸苦笑。「自从我妈离开,外婆是逢庙必拜,一来,保佑患有肝病的舅舅能身体健康;二来,她请求菩萨,一定要让她比舅舅先走,她无法再次承受失去子女的伤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