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得莫显雅一时有些昏眩,她深深的吸了口气,硬着头皮走上前。
    “你、你好,我是新来的助理莫显雅,请多多指教。”礼貌的欠身鞠躬。
    新助理?她—
    于逸尧浓黑的双眉纠缠成结,冷淡自持的脸庞不小心泄漏了错愕,脑袋更是足足当机了有一分钟之久。
    他不浮夸自己天资聪颖,但那平素神思敏捷的脑袋确实因为莫显雅的出现,彻彻底底的空白了一分钟!
    他知道太注重外表是很肤浅的行为,偏偏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肤浅。
    他是个极为挑剔的人,对美感的讲究不单只着重在设计上,对人也很不马虎,因为他严禁任何不完美的人事物来干扰他的灵感。
    一直以来,人事部都非常严格的遵循他个人原则来筛选他的助理人选,从无例外,他想不透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,要不,面前这模样平凡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是他的新助理?
    她也不是长得丑,但就是很具有震撼力—乏人问津的那种。
    嘴里的两排矫正器让她看起来好像变形不全的钢铁人,悬在鼻梁上媲美出土文物的黑色镜框,几乎是她小脸的两倍大,厚重的镜片充满了啼笑皆非的黑色幽默,再搭配她身上那袭土到爆、兼毫无时尚感可言的套装……
    啧啧,二十年前的军训服装搞不好都比她的套装来得潮感,她活脱脱是本年度最伤害眼睛的造型代表嘛!
    如果把她扔到一场舞会上,毫无疑问,她绝对稳坐壁花之首。
    他以为在美丽信息发达的今天,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年轻小姐敢丧心病狂的做此不道德打扮,没想到他的新助理非但做了,而且还勇敢的走在大街上,实在超威!
    于逸尧蹙起眉,居高临下的看向小家伙,长指忍不住扣住两鬓反复施压。
    也许,她对设计有什么过人的能耐也说不定,他尽可能客观的解释眼前匪夷所思的情况。
    伸出手臂朝她弹了弹手指—
    莫显雅顺着他的指端方向朝自己看了一眼,连忙会意的送上手边的履历表。
    接了过来,他三两下就翻尽了这份单薄的履历自传。
    “怎么没有附作品?”于逸尧不满的咕哝。须臾,心里大惊,“妳完全没有设计科系的相关背景?”挑起一道浓眉的同时,嫌弃的目光已经克制不住的犀利扫向那小家伙。
    她脸颊一热,“……没有,我大学念的是外文系。”
    说也吊诡,她当初应征的职务是英文秘书助理工作,也不知道为什么录取后,她会一夕之间变成了设计助理?
    设计欸,她一无所知的领域!
    不过也没关系,不管是什么职务她都愿意尝试、愿意去做,因为她迫切需要这份工作,她需要这份薪水!
    于逸尧绝望的把履历往桌边一扔,朝那几乎被眼镜压垮的小脸睐去一眼—
    “我想,妳跑错地方了,我需要的是设计助理,而不是主演过世界文学名著作品的小家伙。”抓起电话就要直拨人事部,执行他明确的退货。
    “你需要一名助理不是吗?”莫显雅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竟勇敢的捍卫起自己的工作权。
    顿下手边的拨号动作,他别过脸来,瞇起眼睛端详起眼前的女孩。
    “这里不是幼儿园,我也不是白兔班的班导师,我没有那个闲工夫领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去摸索学习。”于逸尧把话说得现实又残忍。
    “但你别无选择,你的助理刚刚被你骂跑了。”她瞠瞪眼睛,压抑心中恐惧,勇敢的回看那双黑洞般的眼眸。
    “宁缺勿滥的道理我懂。”他不过是骂跑了个助理,这种事情几乎每个月总要上演个几回,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。
    “所以你需要我。”莫显雅提气,斩钉截铁的说。
    啥,他需要她?他会需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?于逸尧被她过分狂妄的说词惹得一阵莞尔。
    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。
    尤其当他的作品屡屡受到好评,他的才能让他足以在业界站稳一席之地后,围绕在他于逸尧身边的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奴颜婢膝,他真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是自信还是自大?要不怎么敢如此对他说话。
    虽然勇气可嘉,但她说的话可就错得离谱了。
    想他自小爹不疼、娘不爱,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,说需要太沉重。再者,摆个状况外的助理在身边,除了麻烦,他想不出有什么好处?
    但不可讳言,这看似乏善可陈的女孩,让他很意外!
    “不如我们做个试验,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需要妳。”
    “什么试验?”她咬唇问。
    于逸尧暂时打消辞退她的念头,挂上电话,取过桌上的便利贴速写下一支电话号码递给她。
    “只要妳能说服这个脑残的案主打消更改设计的念头,妳就留下来。”
    莫显雅迟迟没敢接过他手中的便利贴。“……如果没有成功呢?”
    “消失。从我眼前—彻、底、消、失。”
    他不需要一株陈旧的壁花来妆点他的办公室,因为,他宁可买壁纸来贴,还省事美观些。
    于逸尧给了她一抹笑容,撒旦般的笑容。
    当莫显雅还兀自发楞之际,他已经拿着写有电话号码的便利贴走来,冷不防的往她的额头一贴,旋即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。
    第二章
    傍着天际的落霞余晖,操控着方向盘的于逸尧将黑色的凌志休旅车,开进了位于市郊的高级安养中心。
    下车后,他一如往常的沿着树篱笆潇洒的走了进去。
    每天这个时刻,是他心情最轻松自在的时候,他轻快的甩着手中的钥匙圈,拾阶朝访客咨询柜台走去,想到待会就可以看到他最挂念的人,脸上就泛起了暖意。
    推开门,充满渲染力的笑容顿时让气氛寂寥的空间活泼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老太太,于先生来了。”看护朝他颔首致意后,旋即对发呆的老人说。
    原本还百无聊赖的双眸,霎时闪烁喜悦别过头去。
    “阿尧,你怎么又跑来了?工作忙就不要天天来。”于老太太心疼的说。
    口是心非是老人家的通病,怕孙子麻烦可又期待见到他的来访。
    “今天一点都不忙,就是肚子很快饿。才三、四点我就饿得头昏眼花,等不及下班就赶紧跑来,想跟外婆一起吃晚饭,结果还被外婆嫌弃。”他蹲在轮椅前,紧握住满是皱纹的手,故作哀怨的望着外婆。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不正经!”她作势要打他,高高的举起,却是轻轻的拍下。
    “我来偷看今天晚餐吃什么好料的。”于逸尧起身走向正在张罗晚餐的看护,压低嗓音问:“今天状况怎么样?”
    外婆最近不小心感冒了,原本还算健朗的身子变得很虚弱,连着好些天都躺在床上病恹恹的,实在让他很担心。
    “感冒好得差不多了。她今天精神还不错,早餐、午餐都有正常进食,午觉起来还主动要我推她出去散步,也跟我聊了不少以前在乡下种菜的事情。”看护小声的对他报告今天的状况。
    于逸尧点点头,算是放心不少。“李太太,谢谢妳,剩下的我来就好,妳先去吃饭休息吧!”
    “好的。老太太的药放在抽屉,用过晚餐记得让她吃。我就先出去了,一个小时后就回来。”
    看护离开后,于逸尧接手照料的工作,张罗好晚餐,耐心的陪着外婆进食。
    安养中心准备的饭菜虽然讲究清淡、健康,但真的不是太美味,为了鼓励外婆能多吃一点,他总是多订一套晚餐,亲自陪外婆一起吃饭,希望由自己的好胃口来感染外婆,鼓励她多吃。
    “哇,今天晚餐很不赖喔,是外婆最喜欢的地瓜粥。老规矩,我们看谁可以把粥吃光,待会电视遥控器就是谁的。”将汤匙放在外婆手中,他不忘抛出诱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