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去开启这个闸门?”任嚣城问。
    突然地宫之下一阵震动,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头顶。
    “篯铿已经踏入城墙之内。”姬康说道,“北府军看来已经无法抵挡。”
    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在地下回荡。
    “师乙——师乙——”
    少都符突然被惊醒,大声说道:“我的师伯师乙,一直躲在洛阳城内,可是他到底躲避在什么地方?”
    “篯铿攻打洛阳,”徐无鬼立即醒悟,“是因为当年师乙的缘故吗?”
    支益生大声呵斥已经慌乱的徐无鬼和少都符:“住口!”
    任嚣城摆摆手,声音缓和地说:“篯铿已经到了我们头顶上,就不要再讨论这些陈年旧事,当务之急,如何打开水闸!”
    圣上平静地看着四大仙山门人,“你们说完了吗?”
    支益生点头,“请陛下告知开启水闸的方法。”
    支益生在四人之中,最为冷静,瞬间就明白了在这个当口,圣上既然来到四象木甲术的水车旁,就一定有办法开启。
    “把水车的比卦扇叶转过来。”圣上轻声吩咐。
    水车六十四片扇叶,分别对应六十四卦,比卦为上坎下坤,正好应对着水从上冲到地下。四人立即走到水车边,同时转动水车的扇叶,水车的扇叶每一个都有八丈见方,十分巨大,但是由于水车的中轴滑顺,集四人之力,水车开始慢慢转动,终于把属于比卦的扇叶转到了面前。
    圣上走到比卦扇叶前,四人退开,看到比卦的扇叶上露出了一个手掌印记。而这个手掌印记,发散出金色的光芒,竟然是六指。
    少都符首先注意到这个细节,蓦然想起在邯郸,齐王说过姬缶和圣上都是六指,导致姬缶被刺杀的事情。
    圣上一直笼在袖口内的左手慢慢伸出,按在扇叶的手掌印记上。少都符惊愕地看到,圣上的左手是六指!与手掌印记不差分毫。
    水车的比卦扇叶,和圣上的手掌一起被一团金色光芒笼罩,随即金色的光芒顺着水车扇叶传递到整个水车,每一片扇叶都金光闪闪。金光继续蔓延,将整个地宫充斥。
    随后金光又慢慢地在众人的头顶聚集,凝聚成一只金色的凤凰。凤凰绕着众人头顶盘旋三周,发出阵阵清啸,然后一头冲向水车上方的巨大空井。凤凰的啸声不断地环绕,随即又变得沉闷,看来是顺着空井到了阳泉湖底部,找到了阳泉湖与黄河之间的地下河缝隙,转入地下缝隙后,声音越来越细微,但是仍旧连绵不绝。
    整个过程,其他人都目送金光化作凤凰飞去,只有少都符一直看着圣上的左手六指。这是一件很重要的线索,但是少都符一时之间,也无法想明白其中蕴含的秘密。
    圣上把手缩回到龙袍的袖口中,“巨大的河水即将重新驱动水车,四位仙山门人请立即就位神台,抗拒篯铿。洛阳全城,就托付给各位。”
    说完,姬康和曹猛小心翼翼地搀扶圣上离开。
    圣上离开之后,任嚣城看着水车的比卦问支益生:“这洛阳四象木甲术是当年张道陵天师建造的,对吧?”
    “张道陵天师是几百年来最杰出的术士,以凡人之身修炼成真人,封印篯铿之后,知道篯铿必将会卷土重来,因此布下了洛阳四象木甲术。当然这个秘密,大家都已经知道了。”
    任嚣城问徐无鬼:“你见过楚王,楚王的手有什么异常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徐无鬼说,“双手五指。”
    任嚣城问少都符:“你见过齐王、赵王、代王,他们的手有没有异常?”
    少都符还在沉思。
    任嚣城拍了一下肩膀,把问题又重复一遍。
    少都符恍若初醒道:“齐、赵、代三王都是正常手指,但是姬缶是六指。”
    支益生说:“蜀王和姬康也是正常手指。”
    任嚣城看着其他三人,“大景皇位的延续,曾经出现过动荡,景明帝时期,楚王姬坎反叛身死,导致皇位传递于今日的圣上姬望。其中缘由是景明帝没有遵守藩王世子的顺序,剥夺了楚王姬坎之子的皇储身份。”
    徐无鬼茫然问任嚣城:“任兄到底想说什么?”
    支益生替任嚣城回答:“也就是说,布置洛阳四象木甲术的张天师道陵,在身前是无法知道,在篯铿攻打洛阳的今日,镇守都城的皇上是谁,更不可能知道皇上的左手是六指!”
    “张天师通天彻地,计算天道轮回,”徐无鬼异想天开地说,“他也许算到了呢?”
    其他三人纷纷摇头。
    “或者是,皇位必须要由六指的藩王世子继承?”徐无鬼又说,“这才是继承大统的条件。”
    “姬康是五指。”任嚣城轻声反驳。
    四人都意识到这是件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。但是时间已经容不得他们再讨论。
    洪水从头顶的空井倾泻而下,四象木甲术的水车开始转动,锁链飞速移动,带动轮盘飞旋起来。
    篯铿沉重的脚步声,从头顶传递下来。
    四人相互看了一眼,都露出了同一个想法:如今之计,只能先抵抗篯铿,至于圣上六指之事,只能留到今后再议。
    洛阳四象木甲术重新驱动。朱雀神台首当其冲从地下升起。
    站立在神台之上的支益生,看到巨大的黑色舳舻已冲进洛阳城内,一艘巨船矗立在洛阳城内,本身就是一件无比诡异恐怖的事。而且舳舻的船舱上,不断地蔓延黑色的污水。黑水流淌到地面,北府军的军士触碰之后,身体立即被腐蚀,露出白骨。
    城内的百姓纷纷向城北奔逃。鬼兵在快速地聚集,跟随舳舻,朝着皇宫宫门进攻。
    宫门口仅剩的北府军还在做最后的抵抗。当朱雀神台升起之后,指挥北府军的张雀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    篯铿现在是一个身高十数丈的黑色巨人,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皇宫内。篯铿没有参与战斗,他的眼睛在皇宫的地面不断逡巡,他在寻找四象木甲术的机括。
    但是四象木甲术已经重新开启,篯铿错过了击溃四象木甲术的时机。篯铿看到朱雀神台忽然出现,立即跨步走到支益生的面前,在篯铿巨大的身躯面前,支益生如同蝼蚁一样。
    两人对视,支益生看见篯铿黑色的眼眶之中,成千上万只眼球,发出妖冶无比的光芒。
    篯铿挥舞左手,扬起手掌朝着支益生抓来,支益生在神台上避无可避,身体被黑色的手掌握住。
    三十六条飞龙从阳泉湖内腾空而起。现在飞龙的体型相较之前变得细小了很多,每条飞龙都只有三丈长,不过飞龙的身体全部变成了赤红。三十六条红龙,全部缠绕到篯铿的手臂上,如同三十六道红绫将篯铿的手臂缠绕。
    篯铿的手臂瞬间被三十六条红龙绞断,在空中粉碎。篯铿的手掌顿时化为黑水,支益生跌回到了朱雀神台之上。
    三十六条红龙绞断篯铿的左手手臂之后,立刻飞舞到篯铿的身体上方。篯铿背后的螣蛇扬起身体,张口咬向群龙,群龙立即散开。螣蛇的身体立即弹向支益生。
    眼看螣蛇张开的巨口就要把支益生吞噬,但是支益生身体一动不动,毫不畏惧。
    就在螣蛇的巨口伸到支益生面前,獠牙已经触碰到支益生头顶的时候,螣蛇的整个身体突然高高地飞到了空中。
    几条红龙已经转到篯铿的身后,衔住螣蛇的尾部,将螣蛇从篯铿的身体上剥离,叼到了半空,螣蛇的身体在空中腾挪扭曲,三十六条红龙,全部飞向螣蛇,在空中与螣蛇纠缠绞杀。
    螣蛇被红龙从中段咬断,变为两截。但是螣蛇的身体并不下落,而是继续弹向天空,在空中被群龙不断地啃咬,片刻之间,整条螣蛇就全部被红龙吞噬。
    篯铿眼见护身螣蛇被破,似乎无法相信,为什么朱雀神台的飞龙突然变得凶猛异常,轻松将螣蛇剿杀吞噬。